我现在也说不清，人是因为寂寞而清醒，还是因为清醒而寂寞，应该都有吧。反正我站在龙蟠里魏源故居门口，读到更多的是一种遗憾和伤感。 

　　朱自清说，逛南京就像逛古董铺子，到处都有些时代的遗痕。龙蟠里就是其中一个。龙蟠里是一条古旧的巷子，就在清凉山南边，传说诸葛亮当年登上清凉山，由衷地发出“钟山龙蟠，石头虎踞，真乃帝王之宅也”的感叹。只是现在的龙蟠里早已拆迁得面目全非，只剩下短短的一小段街道，辜负了孔明先生的赞叹。

　　魏源故居自名“小卷阿”，位于龙蟠里20号、22号。“卷阿”一词出自《诗经卷阿》：“有卷（音quan)者阿，飘风自南”。诗经中的卷阿，指的是位于今天陕西省岐山县城西北方的凤凰山南麓，由于此地背靠凤鸣岗，东、西、北三面环山，唯南边与平地相接，形似簸箕状，故称卷阿。附近有周公庙一座，据《竹书纪年》载，周成王率文武群臣到卷阿宴歌游乐，周成王的叔父召康公赋诗一首，即载于《诗经》的名篇《卷阿》。魏源之所以给自己的旧宅取这个名字，大概有自比周公之意（纯系揣测）。

　　“小卷阿”原是一处典型的江南民居建筑，三进九间，只是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，到上世纪末就只剩下一个狭小荒圮的角落了，好在门楣上的砖雕还在，从精细的雕刻中还能隐隐看出当年的优雅。院子西北角还有一株腊梅，据说是魏源亲手栽种的，现在它周围也堆满了杂物，院里几家人的厨房也设在附近，烟熏火燎的，估计这株腊梅也不会存活多久了。

　　走进大门，院子东头还有几间古旧房子，据说过去是魏源家祠，后来成了洪秀全的掌印王妃元妃熊氏的避难出家之地。1864年夏初，洪秀全暴亡后熊氏出逃至此，被魏源之弟魏耆收留，并把家祠一部分改作普渡庵，让已削发为尼的熊氏在此修行。

　　历史往往为庸人所设计，像魏源这样的明眼人哪怕先知先觉，也不会改变历史天空的颜色。鸦片战争失败后，魏源接受好友林则徐重托，回到这里潜心研究世界各国兴衰，青灯做伴，终于写成名垂青史的《海国图志》，遗憾的是历史还是留给我们百余年的感伤。

　　魏源故居里现在还住着十几户人家，翻晒的被褥、盛开的盆花给落满历史尘埃的旧居增添了人间的烟火气。我想，居住在这所闹市区院落里的人们大概不会寂寞了吧，但愿他们能够清醒。